何谓“身外物”?(图)
来源:外滩画报 编辑:胡珊珊 2013年02月06日 8:35:57

[导读] 身外之物,原本就是陪我们一遭, 少即是多,多了也是无益。”  不过我多数止于观望触摸,毕竟多数古董衣来自久远年代,品相好的,多半为博物馆或者私家收藏。她也承认, “玩物丧志、走火入魔”的风险不小,因为一物连着一物,连锁反应几乎源源不绝,永无停顿。

  身外之物,原本就是陪我们一遭, 少即是多,多了也是无益。

  岁末年初,必在家中举行郑重仪式:将许久未穿,打入冷宫的衣物整理打包,送去干洗,然后一概捐去救世军。饶是如此,衣橱仍有水涨船高之势,书和杂志早已占据整面墙的书架,还在兀自蔓延。

  自问并无收藏癖,也不是过分念旧的人。几年来数次大迁移,从中西部搬到西岸,又从西岸到东岸,有不少机会检视自己的身外物。有些一直陪伴, 有些则渐渐可以舍去,不再拥有。

  何谓“身外物”?简言之,是除却我们肉身之外,生不带来,死不带走的物件,陪伴我们的时日也不尽相同。有些得自传承,有些由友人赠与,有些信手拈来,有些却用尽心思方才觅到。身与物,就此结缘。

  因为不喜多,平常用物一样一样都是细意觅来的手工,有些还是友人亲手烧制。各处收来的宝贝,并不在意出处年代,也无论是否古董,只凭自己偏好,加上想象,随手混搭,作日常用途。日本南部铁壶与英式贴金描着野草莓纹样细骨瓷茶壶各据一隅,随兴致取用。盛装小瓶意大利 grappa 的铜罐,拿来装茶叶也颇相宜。最简单的净白瓷或者陶, 反而衬出食物的原色原味,形状质感轻重厚薄的细微变化,则带来不同的感官愉悦。

  周末天气好时,爱逛城中跳蚤市场和露天集市,漫无目的,随兴而至,有时与摊主攀谈几句,了解渊源故事,有时则触景生情,小说电影自动对号入座。看到旧布料和维多利亚、爱德华时期的古董衣物,往往不由自主,怦然心动,挪不开步子。 这些宝贝经历时间沉淀,带着用者的印记,有些发黄变脆,剪裁织法,都与今时批量机器生产殊异,翻到衣服背面衬里,密密细致的手缝一丝不苟,绝不潦草。

  设计大师山本耀司曾在访谈中称,“布料放上个一两年,自然收缩,才显露本真魅力,一丝一缕都有自己生命,历经时节而成熟。现在每隔六个月就做的时装发布会,根本无法有足够时间让这些布料像酒那样经历贮藏而变得醇香。我对二手衣物强烈的嫉妒心也来源于此,甚至动念,想要设计时间本身。”

  不过我多数止于观望触摸,毕竟多数古董衣来自久远年代,品相好的,多半为博物馆或者私家收藏。款式与如今的都市生活有所出入,买了回来,也是束之高阁,且多数略有瑕疵(美感的一大来源),并不容易找到合适人选修复。还是有几次抵不住诱惑,买了几样被友人称为“可以传给女儿”的宝贝,偶尔拿出来把玩。

  前两天,与装置艺术家、橱窗设计师乔安娜·伯克(Johanna Burke)逛车库古董市场。乔安娜参与打造纽约顶尖百货公司 Bergdorf Goodman 第五大道上的假日橱窗已有十余年,拥有自己的独立工作坊,跳蚤市场是重要的灵感来源。她仿佛是来自另一个时代的人物:栗子色长发梳成简爱式辫子髻,宽袍大袖的连身长裙加披肩,眼光锐利,点石成金。职业缘故,她时时处处留意,看到有意思的物件,就在脑中作个记号,遇见别致的稀罕物,自然也会忍不住出手买下,想以后也许用得到。喜欢自己下厨,在家中招待客人的乔安娜,尤其钟爱设计别致的餐具和旧织物。看上的古董丝麻质地床单,她说,用来当桌布正合适。

  不过她也承认, “玩物丧志、走火入魔”的风险不小,因为一物连着一物,连锁反应几乎源源不绝,永无停顿。

  她有次在露天集市看到一个由 1950 年代丹麦室内建筑师 Poul Cadovius 设计的玫瑰木架子,惊艳之余,一鼓作气,遍寻各地集市和旧家具店,加上 ebay,几年来居然搜齐一套架子和橱柜,在她东河边上 loft 居所里天衣无缝地同居一室。

  也曾数次因物结缘,大概喜欢一类物事的人总有相通之处。几年前暑假,在上海当实习生时,跑去离住处很近的一家小店,女主人微笑指着我背包上的旧牛铃说,她在地铁口看到我在前面走,因为这铃铛,还跟在我身后好久。两个素昧平生的人,因为这个小小物件,对上暗号,居然当即约定去她家花园喝茶。到了家里,更是惺惺相惜的契合。之后每次回上海,都会住她家。 几年来她搬了几处地方,越发简素,却更意趣无穷,有足够空间放空浮想,在大都会中何尝不是一种奢侈。

  恋物,惜物,寄情于物,而物也有情,“你所爱的一切就是你所拥有的一切。”曾看到过一幅照片,展示圣雄甘地的遗物:一黑一白两个小碗,木质叉子和勺子,一册日记,一本祷告书,古董怀表,圆框金属眼镜,两双夹趾凉鞋等。这些物品早在甘地生前就已转赠他人。俭朴在意料之中,但这些物件流露的美感,诚实无虚饰,本真而不过分雕琢,还是深深打动了我。

  身外之物,原本就是陪我们一遭, 少即是多,多了也是无益。虽然人类也有小鸟衔泥筑巢栖居的本能,减少拥有的数量,反而拓展广度与宽度,也更自由,不为物所役,仿佛这一整个世界都可以是自己的。妙有,就在眼前,心中,一切源于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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